牟森
2008-11-16 12:16:08

牟森,《读库0604》、《读库0605》中德国电影《故乡》专题作者


十几年前,“北漂”这个字眼还没制造出来。湖北人民广播电台的汪继芳辞职来京的时候,需要背一袋米,来到北京后,她经常要做的事情是:换北京或全国粮票(“粮票”如今在电脑输入法中已经不是现成的词组了)、去菜市场拣剩菜、安慰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比有北京户口的小朋友多交几百倍的钱才能进学校读书。

后来,我见到一部纪录片,《流浪北京》。片中记录的几个主人公,没有为粮票发愁,他们受到的是艺术追求的压迫和灵魂的煎熬。其中一个,是话剧导演牟森。

那时流行艺术青年范儿,我总结其最高境界是“秃胡辫”:前面看是个秃子、养一口大胡子、脑袋后梳着辫子。影片中指导众人排演《大神布朗》的牟森达到了第一档次,秃头。但他一开口,我马上发现艺术青年更重要的是其说话的腔调:语速低缓,偶有口吃,及深思熟虑似的停顿。这才是一个牛逼艺术家应有的做派啊,那部片子我激动地看了好几遍,以后开始不自觉地学着牟腔,摆出一些艺术的POSE,哦不,发出一些艺术的声音。

若干年后,我有机会与牟森吃饭。奔赴饭局的路上我就想,如今我已经不那样说话了,不知道始作俑者还那样说话吗?

我是第二个到的,牟森已经坐在那里。一开口说话,哦,他也不那样说话了。他像盗版碟贩子一样平实谦和,平均两分钟不到,就要发出一些笑声。而《流浪北京》那部片子长达三个多小时,他在里面都一笑不笑的。

他还是秃子,但鬓角花白。这就是当年的先锋戏剧导演啊。他笑着说,就是先疯掉的戏剧导演。

那顿饭吃得很浩大,各色人等来来往往。各自一番表现之后,每人的社交机制进行了自我筛选,觉得投缘的人开始约第二顿饭。

我和牟森约了第二顿饭。

第二顿饭,照例喝多了。第二天从宿醉中醒来,大家在SMN上痛定思痛。陈晓卿老师提议再吃顿饭,好好总结一下,再也不能这样活。

第三顿饭的第一杯酒端起来之际,我说出三个词:节制、克制、理智。吴兴文老师马上跟贴:但你不能牵制。最后,我们把吴老师抬出了饭馆。另几个人在厕所门口伺候,等着抬还在里面呕吐的牟森。

第四顿饭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有的人是喝啤酒醉的,有的人是喝二锅头醉的。第二天从宿醉中醒来,我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哈姆雷特的诘问:啤酒,还是二锅?这是个问题。为了解决这个终极问题,马上登录SMN,提议大家再吃顿饭,好好商议一下。

第五顿饭,那三个字眼,节制、克制、理智,已经被幻化成一个美籍华人的名字:杰克李。一瓶五十六度红星二锅头端上来,牟森的小眼睛里突然一亮,我的心里马上一黑:杰克李又完了。毕竟男儿多薄幸,误人两字是酒精。

第六顿饭,酒后告别,牟森摇晃着高大的身躯,向家的方向摸去。坚持长距离步行,是他至今得以保持魔鬼身材的秘诀。刚才在酒桌上,王小山老师提到,上次牟老喝醉,回家经过过街天桥,见到一些建筑工人住在桥下,在雨中瑟缩,当即泪如雨下。

看着那个渐去渐远的身影,我想起另一个曾经大哭的男人,美国摄影师凯文·卡特。

1993年,他来到饿莩遍野的苏丹,看到了这样一幕:一个小女孩艰难地向食品发放中心爬行,奄奄一息,一只大鹰在其身后耐心地等待着小女孩成为它的食物。卡特拍完照片,赶走兀鹰,注视着女孩继续蹒跚前行。然后,他坐到树下,点燃一支烟,念着上帝的名字放声恸哭。

卡特记录下来的这一情景使他声名斐然,并于次年获得普利策摄影奖。得奖后两个月,他杀死了自己。

他的遗言是:“追求真实的人,只有去死。”


蔡志忠 郭德纲 黄集伟 邱小刚 萧言中 牟森 王军 李皖 李斌
王小山 王小峰 吴晨光 陈晓卿 张守义 王晓 王曦 王博 史航
裴艳玲 兰晓龙 朱德庸 严歌苓 张小强 吴刚 杨葵 杜嘉 阿伟
沈胜衣 贺延光 黄永松 梁由之

我来说两句
 
这人的名字怪怪的
我也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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