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库网和乡村读库
2008/11/16 10:16:18

时间:2008年11月9日13:30-16:30
地点:商务印书馆涵芬楼书店


柴静:说了《读库》的书,说了《读库》的人,再说说《读库》的网站。

张立宪:我们的网站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开通,只是先做了内部测试,再准备公开测试,已经有人上去代表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发贺电了。这个网站分三块,第一部分是卖书,希望能够给大家买书提供一个更方便的途径。就我看来,社会的进步可能就体现在这种物流的发达上,现在已经可以实现,你按几下鼠标,想要的东西就被送到家门口了。

我曾经缅怀过小书店的凋零。另一方面,网上的小书店却已经蓬蓬勃勃。最可贵的是,如果没有网络,许多读书的人可能无处可去。据我所知,现在许多县一级的城市,新华书店都改超市、家居商店了,想买书去哪里?有了网络,大家就可以没有空间的阻隔,信息面前人人平等,图书面前人人平等。《读库》的读者分成两类,一类集中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大家的网络消费习惯比较强,网上支付比较发达,另一类是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朋友,可能一个地方只有这么一个家伙。试想一下,如果没有网络,我们就不可能聚拢在一起。

柴静:读库网和当当网有什么区别?

张立宪:我们比当当卖得贵啊,没有别的区别。

我想说的是,一件商品,有人在乎价格,有人在乎便利性,有人在乎增值服务,有人在乎其中蕴涵的情感,读库网做不到价格上的优势,希望能够在另外几方面不让大家失望。

这一年来,真的非常感谢大家通过淘宝网,以及通过其他途径邮购读库的这些朋友。要没有这个支持,《读库》恐怕就难以为继了。今年的经济形势较差,雪灾、地震……几乎没有过正常的经济秩序,许多爆炸性事件也占据了大家的眼球,奥运、奶粉什么的,图书市场非常不景气。我听说去年很多书店的老板把书款用来炒股、炒基金,不给上游结款,今年一闹金融危机,估计他们更不会回款了。今年《读库》在运营上若干次化险为夷,实在感谢大家的支持。

去年,股票一度冲得很高很高——好像都到了六千多点,正好是《读库》年底征订的时候,我还想了一个广告词:今年股票挣了不少钱,就拿出你微不足道的一点儿钱来订《读库》吧。后来我想这样写也不会有太多的效果,就收了手,《读库》的销量也没有进入牛市。今年股市不好,跌到了一千多点,但我估计订《读库》的人也不会少。

读库网的另一个功能是“送”。共享,和值得共享的人共享。我写《闪开,让我歌唱八十年代》,“关于电影的记忆碎片”里,写过一部电影,《闺阁情怨》,里面有一句台词:你会成功的,可你与谁分享呢?其实不仅是成功,生活中许多的东西都要问一句,你能与谁分享呢?

后来姜文看到了我的书——书里提到了《野鹅敢死队》,他就连夜去找碟看。我说,您为什么不去看看《闺阁情怨》呢?他说,已经忘了这部片子。——还是他主演的呢。我说难怪您这么孤独,无人分享啊。

我们这个网站希望能给大家提供一个分享的平台。我已经做好准备,先刻了一百张《查令十字街84号》的DVD,准备往外送了。如今我家的客厅和书房,已经被书堆占得就剩下一条羊肠小路,很多的好书等着送给大家。如果大家都参与进来……哦天哪。我们每个人也可以设置你想送的人。

柴静:设置你想送的人……

张立宪:你可以开出条件,这本书我想送给天蝎座的一个人。或者,我想送给一个新闻不能调查的美女,那就是你了,你开什么条件就可以,大家以书会友。

还有一个,是刚才和柴静没有继续下去的话题,现在着重来介绍一下,就是“乡村读库”计划。前年我在单向街聊天的时候,就提到过这个计划。我自己也是农村出身,根据我的体会,现在城乡之间的阅读差距越来越大,城市里孩子的阅读资源是有余,他的东西多到看不完玩不完的地步,而农村的孩子是严重的不足。

第二个问题,中学是大部分农村孩子受教育的最后一站,这一站结束之后,他们可能要比城市孩子经受更多的痛苦、劳累等很多的东西。我们这个行动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一些农村的中学生能够得到一些课外书,他愿意看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这个计划在整个的执行过程中,用了三年时间,逐渐在想到底应该怎么做。

柴静:我记得《读库》在刚创建不到一年的时候,六哥在饭局上和我们说过,将来有一个愿望,要给农村的孩子专门办一本杂志,现在还是这样的想法吗?

张立宪: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有,就我内心来说,可能有一种……相当于自己对自己的一个承诺。这个承诺非常艰巨,艰巨到我生怕自己会忘掉他,也生怕自己会放弃,所以我逮住机会就要和周围的人说这个承诺,我希望他们能监督我来做这件事情。我认为我们天蝎座都是很闷骚的,平时要做点什么事,是不需要和大伙开新闻发布会的,做完了,拿出来牛烘烘地炫耀就可以了。但是这个事需要我不停地来念叨,来给自己一些压力。

不停念叨的另一个缘故是,与大家一起探讨这件事情的可执行性,可操作性。有太多的细节需要完善了,我甚至还与许多政府官员接触过。

这三年来,我的脑子里得空就琢磨这个计划。比如说,去年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那么热闹的场面,置身其中,我突然琢磨出“乡村读库”行动的主题词:书香飘过,青春在成长。我激动得不得了,生怕自己忘掉,急忙输入到手机里,让坐在我身边的朋友看:
        书香飘过,青春在成长。

柴静:你原来的想法是专门给他们办一个杂志。

张立宪:对,开始是想编一本《少年读库》,一个季度出一本,一年出四本,印几千本甚至上万本,免费送给农村的中学生。后来发现这个念头不可实现。编辑这样一本书,还需要我好好的学习,针对中学生的编辑能力,是我现在不具备的。我去图书馆翻过这方面的书,感觉自己需要再有一段时间的业务学习才可以。我曾经汇报过自己的心得,该怎么做,我还没想清楚,现在只是想清楚了不应该怎么做:一,不要拿他们当孩子看待;二,不要拿他们当农村孩子看待;三,不要跟他们讲自己都做不来的道理;四,不要跟他们抒发自己都不相信的感情。

更主要的是,要送的那几千人在哪儿?我在出版社的时候,也曾经大笔一挥,捐一万元的书。我很多出版界的朋友也是逢年过节拉一大车书到周围的学校,这里五百、那里一千本,把书堆在学校,貌似皆大欢喜,其实效率很低。

后来我想,我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往往只是出于我们的需要,老想把这些事情做出来,让自己得到安慰。我们有没有想过对方的需要?所以,整个行动的实施细节发生了很大的调整,这个调整是什么呢?我们不去主动往外送书,我们只是希望,你来要吧。我们希望对方把需求说出来,能够有“要”这么一个动作。我们不需要设任何门槛,我们就希望他来要书。等我们慢慢积累出几千个这样有阅读需要的孩子,再为他们编辑印制《少年读库》。你看,从操作程序上倒了个个儿。

柴静: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张立宪:对,我开始的设想是,一个农村的中学生给我们写信,我要一本《三国演义》,我们会在网站上登出这个信息,山西省的柴静同学需要《三国演义》,我们的读者和会员可以来认捐,然后你负责把《三国演义》寄给柴静,我们这个网站不承担钱和物的流转,如果过了一周没有人来认捐,我们再负责来买单,或者我找周围那些钱多人傻的朋友来兜着。

就这个小小的计划,我又咨询了一些战斗在第一线的人,他们让我看一些农村孩子的记录。他们往往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们可能就知道要《读者》乡村版,或者笼统地说要一本世界名著,所以这个事情一旦实施起来非常复杂。

我们现在希望能够做成这样:通过一些志愿者,中学教师的小联盟——他们那个联盟很厉害,大家看到《读库0804》里写希腊城邦制度的文章,那是湖北的一个中学教师写的,很厉害,特别是一些地方上的中学教师,包括其他的渠道,让农村的学生们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要到书,然后他们来要。我们负责整理这个信息,这个信息可能是非常明确的信息,也可能只是模糊的信息,然后我们发动大家来解决这些信息。希望用这种方式,能够找到在农村还有阅读需求的朋友。

想想我自己的家乡,老家的小孩们,中学毕业或者肄业之后,基本上都不看书了。他们除了出来打工,就是在家打麻将打老婆,阅读的需要很低很低。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个计划能够有多大的成效,现在这个网站可能会有两三千个用户,最后可能只有十个二十个小孩来要书,我们就满足这十个二十个。

柴静:为什么你心里老想着这个事情?搁不下?

张立宪:……让我说得诗意一点,这个事为什么搁不下。在《读库》开始的时候,需要跑很多的衙门。某天,我去某衙门办事,路上堵了一点车,到那里已经十一点四十了,对方要午休,下午上班要一点半,我就在他们的门口徘徊等待。一个人在这个时候,是特容易思考人生的。我就想,我在这里徘徊等待,把这个事办下来,当然是为了赚钱养活自己,一个人一生中,有很多时间需要办这样的事情,来养活自己,但是一个人一生中还应该有一些时间,除了养活自己之外,还需要养活上帝,为上帝做点事情。

说得诗情画意一点,就是这种念头,稍微有一点宗教上的朦胧意识。对我来说,我的时间和精力,满足自己的温饱之外略有富余,富余的这点东西就发泄给上帝好了。另外,说得具体一点,我自己还没有小孩,可我的同龄人,陈晓卿老师,他的小孩已经这么大了。我们的孩子们长大后,不能生活在一个高度分化,城乡之间高度仇视的世界里。那样的世界,胡锦涛老师肯定不希望是这样,我们为胡、温两位老师分担一些。

我不知道这个需求有多大。我去年去浙江,和一帮朋友喝多了来聊——人喝多了会焕发出一些很浪漫的说法——我就说,我们费了这么半天劲,搭建了这么个网站,有很多很多人参与进来,很多人贱嗖嗖地等着,也许最后就等到一个来要书的人。农村除了盖房以外,家徒四壁,家具都是很简陋的,我们能让一个小孩床头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他想要什么书就有,哪怕只有一页他能看进去,这不就够了吗?但是喝多了,说了一些很浪漫的话,我要对这些浪漫的话负责,所以做下去。


关于读库 看读库的人 读库网与乡村读库 七嘴八舌

我来说两句
 
能喊出“我要读书”的农村娃可能有多少?在他们成长的环境与过程里,或许“书”从从没有成为过一个概念遑论欲求。
先得让这些孩子们知道有这么一码事,让他们能够将信将疑地或好奇地发出第一个申请,然后美梦实现……以致无穷。
能被普遍“知道”是第一个坎。
咋整?
 
我有全部的读库
一本也没落下

郑重建议:
去贫困的山区 
为孩子们建小图书室 
一个学校建一个
我们号召各方力量捐书出资
 
阿门~~
 
我已经拥有6本读库了,财富啊,我一点点攒一点点收藏属于我的读库。
 
我在想,不知道农村的孩子们现在是否知道有这样一个老六,老六有这样一个想法,先撒下传单去,让孩子们先知道才好。
 
农村的孩子好好回忆一下当初你想读什么书?或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想想当初如果有什么,就会激发出你的读书兴趣?帮帮老六。我是个从小不爱读书的小城市的孩子,对不起,帮不了老六。
 
有意思啊,刚Google了下六哥的名字,就到了百度百科。一看,吓了一跳,转载一下原文吧:
“(1918-1986) 陕西咸阳人。1937年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曾任八路军大队政委、中国人民解放军师政委、广州军区工程兵政治部主任、湖南省军区政委、中共湖南省委书记。中国共产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1986年4月3日在长沙病逝。
  2、 张立宪,河北赵县人,著名出版人,作家。因喜好数字六,以老六自称,网名见招拆招。现居北京。参与创办《足球之夜》、《生活资讯》等杂志。曾任现代出版社副总编辑,策划过一些文艺类图书,如《大话西游宝典》、《独立精神》、《事关江湖》、《家卫森林》等,并出版有个人著作《记忆碎片》,新版名字为《闪开,让我们歌唱八十年代》。现任《读库》主编,跨工种作业,独立完成一本书的策划、组稿、编稿、设计、印刷、宣传、发行各环节,涉及编辑、美术、财务、公关、销售诸领域。 以一人之力,创出中国出版界持续出版一种读书品牌《读库》的奇迹。无论从内容、版式还是到装帧,其追求完美及一丝不苟,均令许多出版界同行汗颜。其所开设的读书博客,成了“读库”迷实现诸种交流的良好平台。
  张立宪(老六)文风平朴风趣,为人勤慎,做事踏实,其摁住美编表达欲望的装帧理念,在国内图书界独树一帜,使得那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美术作风靠边站,可谓别出心裁。其所经营的《读库》所刊发的文章,被不少读者认为是“有趣、有料、有种”的“三有”标准,而他在博客上刊登的出书信息,以及他人对于《读库》的评论,有效形成了编者和读者之间的良性互动。
  2008年4月当选“思想推动中国——联想ThinkPad 中国思想力人物评选”的十位中国思想力人物之一。
  3,张立宪,在电视剧《我的团长 我的团》中,张立宪是精英团队的代表人物,在经历了最惨烈的南天门一战后,还仅存的能量支撑了他和小醉的幸福。剧中张立宪的扮演者为:李晨”

哈哈
 
果然很6.
 
很好,很难,很乌(托邦),很张立宪……
 
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曾经梦想在沂河岸边办一所学校。现在看来实现起来真不现实。
我也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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