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由之
由于工作的原因,我这几年较多关注民间治史。在发现稿件线索和组织出版内容的过程中,有幸得识梁由之先生,并成为生活中的益友。
在中国,有许多应该做的事情,机构不去做,个人在做;专家不去做,民间在做。对历史的挖掘和梳理,更是这样。对于有些人来说,做这份工作,是一个饭碗,一个负担;对有些人来说,是一种享受,一种责任。从前,由于信息不能共享,致使专业研究成为少数人的特权,便出现了一大批尸位素餐的所谓专家,他们只需炫耀自己所掌握的上游信息,就具备了别人不能比拟的优势。
拜时代进步所赐,终于出现了史料面前人人平等的情状——至少在某些程度上是这样,原先的“专业”与“专家”突然之间变得经不起推敲。与投身其中的民间高手摆在一起,各自身外所附丽的研究特权已经不复存在,而是开始比拼彼此的智识与智慧,热情与才情。到这个地步,所谓“专业”与“业余”之间的区分,有时候真应该颠倒过来了。当我读到“百年五牛图”之林彪篇时,已隐隐得闻作者笔下的风雷之声。看至最后,得知梁由之是用几日时间一气呵成,洋洋几万言一挥而就时,我完全理解,完全相信。
更应该感谢互联网的出现,传统的著述方式不再是广泛传播的唯一手段,甚至已经不是最有效的手段。当众多专家还在靠出版“学术专著”来捞取功名和前途时,这些民间高手也已在网络世界书写出自己的传奇。在我有限的阅读范围内,梁由之的“百年五牛图”几乎是流传最广、口碑最好的民间治史典范,到这种地步,是否付梓出版,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如今“百年五牛图”以纸质图书的面目纳入学界视野——即使不如此,也丝毫无损其光芒和骄傲。
像梁由之这样的人不是少数(也许正是他们,带给我们另一种阅读体验和希望的曙光)。另一位从事个人研究的朋友,曾对我说起过某家研究机构的资料室,岂但保管人员,就连这里的领导和研究者,也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东西。当他成为若干年来第一个进入其中的人,拂去堆积其上的封尘,看到正在遭受岁月磨蚀的文献时——他对我说,我感到了一种幸福。
是的,他说的是幸福。“你会发现自己有那么多要做的事情,可做的事情。如果我生活在一个历史被研究得较为透彻、文献被整理得较为完整的国度,岂不要无聊得闷死?”
我们不会的。我们的历史几乎永远是现在进行时,处于不断地颠覆辩诬、刷新升级中,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幸耶?非耶?
注:本文为梁由之所著《百年五牛图》一书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