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我有了一台手提电脑。心里那个美呀,就是去菜市场买半斤葱花烙饼,都直想背着沉甸甸的电脑包前往;就是在成都小吃店吃碗酸辣粉,也恨不得在桌上先打开电脑鼓捣一会儿。
当我享受着这份快感的同时,也有了一丝隐忧:手提电脑这玩意儿,恐怕很快就会成为臭大街的东西,就像此前的种种新兴事物。
果然。
究其原因,恐怕是有太多像我这样虚荣心渴望得到满足的家伙,对一样东西,看重的往往是其装饰性,而非实用性;或者说,看重的,更是它所戴的那个标签,我们赋予它的那个字眼的涵义,市场推广机构的广告语汇。北京话里有个字眼,拔份儿。
于是我们看到,当手提电脑已经不再成为成功人士的标志时,那些以拔份儿为己任的人们又玩起了苹果版手提电脑,或以不用手提电脑为荣。
我想说的是,所谓“非主流”,“小众”,“另类”,我们更多的是得意或得益于其标签意义。事实上这是一个悖论:当一个人冲我们大喊“我是一个不虚荣的人”的时候,我们怎么看他呢?
“小众”,是眼下这个时代的虚荣。
我不希望为《读库》贴上“小众读物”这样的标签。
所谓“小众”,是以人头来计算吗?我们的政治局常委加起来才是个个位数,你敢说他们是小众吗?
或者,是按影响力来说,谁的势力越小,越好欺负,就算“小众”吗?拿《SOHO小报》来说吧,如果说它是小众读物,恐怕潘石屹老师都不答应,他肯定要说,我们的业主,可都是影响中国经济发展趋势的主流精英人群耶。
再或者,是按这些媒体被冠以的名号来算吗?我一个朋友做的杂志号称“都市主流时尚休闲品质读物”,可他跟我老实透露的每期杂志的印量,连《读库》的五分之一都不到,遑论其实际销量和传阅率了。说它是“主流”《读库》是“小众”,我们还不干呢。
再或者,是针对某一特定人群来说吗?我的观点是,如今这世界,就是大家按各自的爱好秉性,结成一个个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村子,比如《读库》村。这个村虽然小,可在我们村,没准余秋雨郭敬明老师反倒沦为小众了呢。
是的,每个村子都自得其乐就行了,何必比大小呢?难道我们这些不如比尔·盖茨老师有钱的人就只能自卑得没有活在这世上的理由?都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还要有这么势利的看法吗?
我曾经和一个美国同行共事。他极力反对报纸的每个版上署责任编辑的名字,他说,对读者来说,能记住的是你这整个一份报纸,那些责任编辑、专业分工、栏目设置,乃至市场产品定位、受众群体特征,读者没有义务知道。
对头。读者也没有义务知道他正在看的这本书的属性,是小众还是主流。
我经常与直接向我邮购《读库》的读者接触。看到一个读者为迟迟收不到书着急的样子,会连写几封邮件来催问,等拿到书后恨不得亲吻邮递员,就深刻体会到,他可能只是《读库》的几百个读者之一,可每本书对他,就是百分之百的。
任何一本书,任何一篇文章,任何一句话,对于能真正读进其心中的读者来说,都是百分之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