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强
早晨九点零二分,接到小强老师一个短信:德国著名电影演员穆赫(《窃听风暴》男主角)患胃癌去世,享年五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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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上面这段话的时候,还是2007年7月26日。这是吃货系列张小强篇的开头。当时的如意算盘是,赶快把这篇文章写得,贴到网上,正赶上为小强老师祝福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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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上面这段话的时候,已经是2007年10月29日,都快赶上为俺自己祝福生日了。老拖拉机啊。
促使俺将这篇文章继续写下去的动因,是因为昨天深夜又接到小强老师的消息:包遵信逝世,享年七十岁。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发布讣告,是小强牌短信的主要内容。做到这一点并不简单,像穆赫去世的消息,小强牌短信诞生两天后,各媒体才会报出来;像包遵信逝世的消息,小强牌短信诞生后多少年,各媒体都不会报出来。
为了争夺这些死讯的首发权,小强老师没少下工夫,也难免出岔子。在他的短信中,黄菊同志逝世过两次,傅彪老师死过三次,而可怜的巴金老人,两年间共被他弄死过四次。偏偏有些报纸已经习惯了拿小强牌短信当作可靠可信的消息源,结果……如你所知,《新京报》关于巴金的纪念专版,老头去世两年前就在小强指挥下做出来了。
死在这个年头,不是一件好事。从文兴宇到伯格曼,从陈晓旭到王洪礼,策划能力强或版面多的报纸,就急忙推出纪念专版,一些人再动情地在网上留个言。今日或余悲,明朝已放歌。谁能记得住谁呢?至于那些不为人知的大家,连个报屁股上的短讯都不会出现。
但他们会出现在张小强的短信中。“著名法国文学翻译家叶如涟八月二十八日在武汉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这样的消息,除了有一个人倔强地通过短信流传,还会有谁关注呢?而这样的消息,才是小强牌短信的真正价值所在。
小强被大家尊称为“赶死队长”,并不是因为他赶在那些人刚刚去世或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就把消息抢发出去,而是因为当那些垂垂老矣的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小强会出现在医院,守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这些人多是文学家、翻译家,不为人知的学者,跑龙套的演员。小强说,许多人都是他家的世交,所以他会去送他们。替这些老人唏嘘一下,这么多人,这么多年,只落下这么几个世交。
小强出身于翻译世家,所以接触这些前辈的机会多些。他自己也从事着一份外国文学的研究工作,但是,几乎没有人能想到他的这个正当职业,大家对他的第一印象,莫不是那个重达十几公斤的大书包,里面是他当天搜集的各类杂志和报纸的创刊号、改刊号、终刊号、增刊号和错刊号。汇报祖国传媒事业日新月异的可喜形势,是小强牌短信的另一个内容,比如10月26日的这条:“《推理》拜金号、《心理月刊》小本号、《好管家》首礼号、《史酷比》第一号、《读者》大字号今天上市。号号不好看!”再比如那张著名的有北京申办20008年奥运会的大字标题的《北京青年报》,小强手上就有六张。他就是没有职称的新闻学院教授、不拿工资的出版总署署长。
更可怕的是,接受这些小强牌短信的手机号码,并没有存在小强的手机里,而在他的脑子里;而能享受这些短信待遇的手机,其数量至少是个两位数。由此可见那盏光秃秃圆滚滚的脑袋内存之大。作为小强的朋友是很幸福的,如果你想问某个人的手机,打电话给小强,马上脱口而出。还附赠那个人的若干八卦消息和最新动态,他的另一个电话号码啦,他准备换工作啦,他昨天跟谁吃饭喝醉啦,他的弟弟在淘宝开了一个小店店号是140125啦,他的靓照被某个同志哥盯上啦……
忘了是哪一部小说的情节了。许多男人都满怀醋意地问某个男人,为什么那些美女都拿你当王子看待?他答道,因为我拿她们当公主看待。
许多女孩——不,女人——都喜欢跟小强老师一起吃饭,因为她就能得到公主般的待遇。小强老师会不厌其烦地为路痴的她指路;小强老师会掐算好时间在饭馆门口等她;小强老师会握住她的玉手行一个吻手礼——但又怕唐突佳人,其实亲的是自己的肥掌;小强老师会把她的包抢先侍者一步接下来放到合适的位置;小强老师会抢先其他男人一步接过她脱下来的外套——注意,只是外套;如果她幸运地挨着小强老师坐,基本就不用操心添水夹菜的事儿了,并且,一旦她的眼睛盯着某个人或翻着某本书面露困惑之色,小强老师那湿润的嘴唇便会凑到她耳边,告诉她关于他或它的一切……
一部《小强历险记》让小强老师的尊容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之中,更多的人相信他和姜文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其实两个人除了那张脸差相仿佛外,人格完全不在同一地平线上。让我来评价的话,一个是土匪,一个是骑士。
问题是,这是一个土匪横行的世道。于是,骑士注定孤寂一生。小强老师的个人问题,成为一干老男人魂牵梦绕的大事儿,比如我,就抓住一切机会为他做征婚广告。但总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正主还乐滋滋地围着满京城的报摊每天乱转呢,挎着那个大包,比拥新娘入怀走向洞房的新郎还滋润。
几天前,我接到陈晓卿老师一条短信,列举了一个女孩一系列令人动心的指标,然后问,介绍给小强靠不靠谱?我答,只要是女人就可以了。过了一会儿,晓卿老师回信:“小强回话了:不行的!肯定是给别人培养老婆。让更优秀的人陪她度完余生吧。”
这句转过来的话,险些把我都给噎住。又想到小强老师那张哀怒不形于色的脸,那副自得其乐的表情。这样的人生态度,已经有些禅意了。
明明是块腐乳,偏要放到咖啡里试图融化在一起,真拿自己当方糖了。这样的悲剧发生得还少吗?想到这里,便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