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
按照起初的想法,吃货系列以写中年老男人为主,但这次,我要写的是一个美女。
严歌苓。
决定写严老,原因有二。一者,那天一干人等去簋街吃苗岭酸汤鱼,严老与大家吃得不亦乐乎,喝得不亦乐乎,同桌一头吃货见状大为感慨,她刚接待了另一位著名女作家,来京前便提出百般要求,诸如非五星级宾馆不住云云,完全拿自己当特别有身份证的人看待了。对比与人民打成一片的严老,该吃货便发出“差别怎恁大呢”的疑问。我听了,也很义愤,便产生了讴歌严老的念头。
二者,记得美国一位传记作家这样写玛琳·黛德丽:“她是这些男人的异性,也是这些男人的同性。”这句话令我大为赞同,一个有魅力的女人,必然是这样的。严歌苓就是这样的。在我们这些男人眼中,她是一个大美女,也是一个老哥们。
所以,请让我来写写她。
那天的簋街饭局,由头是一个朗诵会。严老的小说《不速之客》继在美国出版并大受好评后,又在英国出版,英国方面的出版商借她回京之际,搞了这么个小活动,地点是三里屯的“书虫子”。我得到她的电话召唤,又唤上几位老战士,奔赴这家以外文书和外国人为主的书吧来助拳。通盘的朗诵和读者交流全是英文,我们便摆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每句话都听懂了。活动结束后,大家憋得不行,严老也直嚷嚷中午就没吃饭,问去哪儿许个愿呢,于是就杀奔苗岭酸汤鱼。
“许个愿吧”——这四个字一定要用某感冒药广告里那种贱得嘀嘀叫的语气来念——也是我们之间的暗语,去年此时,《第九个寡妇》和《读库0601》分别新鲜出炉,饭桌上我们举杯“许个愿吧”,祈求各自的书疯狂销售疯狂加印。如今,《第九个寡妇》已经卖到了十万册,将可怜的《读库》远远抛在后面。其后在同一年里推出的《一个女人的史诗》和她直接用英文写就的《不速之客》同样许愿成功。
瞧,这就是严老的本事,写小说如吃大餐,麻利干净。
而她所心仪的大餐呢?严老说,我什么都能吃,什么都爱吃,就是越贵的饭菜越不爱吃。我们混熟后不久,她被带去吃了著名的川嫂麻辣烫,一见倾心。在酸汤鱼的饭桌上,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惦记着明天的。什么时候去川嫂那里许个愿呢?
众所周知,新街口一带如今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昨天我特意打了个电话,问在那里卖碟的小张,兄弟帮忙去看看川嫂还有吗?小张说,香香的还在。我便急忙拨通了严老的电话。
约的是五点半相聚在川嫂。五点三十二分,我正在路上狂奔,接到严老严厉的电话:“吃川嫂你都迟到,这都什么人品。”此时她老人家已经循着味道找过去,兀自吃上了。等我赶到,她眼前的那个碗已经是空的,我想起松鹤楼上的乔峰,“桌上放着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此外更无别货。可见他便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严老就是酱紫滴。
见到川嫂,我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匆匆抓了些串串,结账时心里打了个突,居然是三十七元的。众所周知,在川嫂的食量大小,是以消耗的钱数为标准,一般来说,一人干掉二十元,已经算是很多了,问题是,此前严老已经干掉一碗了啊。
等了一会儿,窗口喊我们的号,过去领货,端过来。严老一见,也感觉吃不消,你怎么又要了这么多?!
边吃边聊。
你知道马金凤吗?
“辕门外三声炮”啊,她老人家的声音当年可是响彻黄河大地。
严老便对我说,前些天见到了马老太太,都八十多岁了,每天还坚持练功,精气神好得不得了。严歌苓问她健身之道,老人家说:“不生气,不闲着。”——这六个字要用河南话来说,才显得有劲道。我大点吾头,对她说,你就是不生气、不闲着的人,你笔下的女性角色,也是不生气、不闲着的人。
聊着聊着,那两个碗空了。这一轮次,严老也并没有比我少吃。嗟乎天。见旁边等座者期盼或愤怒的眼光,我知道不能再无期限地探讨人生了,便提醒严老撤退。她得意地说,你看,幸亏我来得早,五点半那会儿人少,吃了个舒坦。
与严老走出小巷。上次来时是好几个人,食罢出小巷,我和严老并肩走在一起。她年轻时颠倒众生,如今身材也是超级一流。我当时并未意识到与一个久经考验的前舞蹈演员同行所产生的视觉效果,那次行程结束后,走在我们后面的吃货悄悄对我说:“你和严老走在一起,像父女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