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山
2008/11/17 14:33:54

王小山


第一次见到王小山时,他正担任《新京报》的文化部主任。当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我扑到南城的一家饭馆,见一个乌烟瘴气的包间里,一堆土匪模样的人激战犹酣,似乎饭局才刚刚开始。子夜过后,饭馆打烊,王小山又嚷嚷着不许大家走,这么早就散了呀?再换个地方接着喝酒!

众人呼啸而至一家路边烧烤摊,叫了上百支羊肉串,和几十支啤酒。

我向来不善夜战,坐到摊边的小马扎上,刚追加了一瓶啤酒,然后去路边撒了泡野尿,就在凛冽的寒风中睡过去。等他们把我叫醒,已是凌晨四点。

这是一个典型的日报工作者的生活:每天都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结束,面临一次紧张的战斗,也享有一次彻底的放松。

那时的王小山几乎天天清完版下班后蹲守在各式各样的饭局上,与各式各样的人把酒言欢。他还具备一个高科技优势,能够通过手机遥控自己的博客更新,而他的博客纯粹就是个图片网站,以“天天腐败”为主题,将饭局主角先用手机拍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再在饭局过程中遥传到网上。那个博客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经常是这边吆五喝六地腐败,那边有人对着电脑屏幕点头,哦,原来侯孝贤长这个样子,章子怡穿得这么多。

成为王小山博客芸芸闲达人士中的一员后,我们迅速打得火热,双方无论是谁组织饭局,都要招呼对方一声。说实话,王小山这人可取之处并不多,长得像土匪,眼圈与肚皮同圆,腿毛与胸毛齐飘;说话像土匪,一句感叹句能把人气死,一句疑问句能把人噎死;性格更像土匪,没喝醉就招人烦,喝多了连鬼都烦。这样的人,跟他少喝两顿酒会死呀?

幸亏初识王小山时,他做的一件事深得我心,从此一见倾情,觉得别的毛病也不算什么了。

当时一堆网友为一个身陷困顿的小女孩募捐,然后对这个女孩的所作做为横挑鼻子竖挑眼,连人家用个MP3、穿一双耐克鞋、跟妈妈说说笑笑都成了千不该万不该的事儿,似乎接受别人帮助的人,只配拥有这样的生活:整天泡在眼泪里,沐浴在凄风苦雨中,衣衫褴褛,吃糠咽菜,嘴里千万遍地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王小山在饭局上提到此事,险些被那些外表狂热内心冷漠的人气死,说自己刚刚给那个女孩寄了一千元过去,并特意在汇款附言中说道:这笔钱是捐给您的,您完全有权利支配它,爱怎么花怎么花。谢谢您接受我的捐赠。

当时,我也正在思考这方面的终极问题。作为大千世界中庸俗粗俗艳俗烂俗低俗恶俗的一分子,一个人虚荣,自私,好色,浅薄,猥琐,都算不上什么毛病,最不应该有的品德是:市恩。

没错,就是这两个字。我查了一下《现代汉语词典》,没找到对这个词的权威解释,而事实上,生活中这样的镜头无所不在。一些人做几件理所应该的份内之事或惠而不费的举手之劳,便要口口声声地挂在自己嘴边:某某来北京的第一份工作是我给找的啦;某某当年是我带的实习生啦;要没有我,某某哪有今天啦……直把自己视为人家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我见过最令人发指的事,是一个人在论坛上发牢骚,说现如今的人心多么坏,在公共汽车上给别人让个座,对方连声“谢谢”都不说。我正欲反驳,见有网友已抢先一步跟了贴:你还指着人家给你磕一个呀?要不,给您送面锦旗?

许多人的善举让我们承受不起,是因为感受不到他的善意,只感受到你欠下的他的情分。那些恩惠,反而成了一种要挟,一种负担。严歌苓有个短篇小说叫《小顾艳传》,里面有个贤妻良母,即使家里买得起一斤肉,她也就只买三两,然后全部让给丈夫吃,再被自己的高风亮节感动着。她的丈夫说:“你就是要唱苦肉计给人看。”

天哪,不能再写下去了,就像那篇小说中说的:这句揭露性的话太恶毒了。

总之,从那一天起,我就跟王小山好上了。某日夜间,接到他一个醉醺醺的电话,说你快过生日了,我在长安大戏院吃饭,正好看到有张火丁的演出,就给你买了三张票,算做生日礼物吧。等我拿到票,不禁嘀咕起来,这一共花了九百六呀!你把这笔钱给俺多好。再不济,也不能买《鸳鸯冢》啊,要买也得买第二天的《红鬃烈马》,瞧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

瞧瞧,我们之间毫无恩惠与感激,只有埋怨和指责。

人到中年,王小山这几年,经历了若干次职场浮沉和情场风波。而许多变动,往往只是激于义愤和意气。如今,他和昔日领导程益中以及一干昔日同仁,一起鼓捣着一份体育类杂志:中文版《体育画报》,冒充自己很懂英语的样子。

这些变动也给他带来一些变化,最集中的体现是,他越来越成为一个碎嘴子。某天喝酒,我突然发现了他的这一特性:具有浓郁的杠头气质,无论你说什么,他都要站在你的对立面,与你抬几句杠。于是,就给他起了一个新的外号:山杠爷。

众人莫不称是。

山杠爷得外号不饶人,愈来愈杠。原来还只是与别人抬一些理论上的杠,比如你要来一句“愈是民族的,就愈是世界的”,他马上就要反驳:“傻不傻呀?!明明是愈是世界的,就愈是民族的。”反之同样开杠。如今好了,他连你的一些行为也要抬杠。比如你要汇报说自己是坐公交车来的,他也要展开反攻:“傻不傻呀?!明明可以坐地铁。”总之,在这个清醒的批判现实主义者看来,无论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傻不傻呀。

这些杠头,基本发生在他烂醉之前。烂醉之后,他就进入另一个状态,为病入膏肓的老父亲和无能为力的自己而痛哭流涕。

久而久之,大家都有些怕他,烦他。在这一点上,王小山很例外地没有与大家抬杠,相反他也开始怕自己,烦自己。终于,在某次饭局中,酒至半酣,他便颓然离席。一周后的再次饭局,他宣布,从此戒酒,只喝可乐。

好啊好啊。酒桌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一幕,众酒鬼对一个战友的戒酒举动,均不予阻拦,反倒无一例外地举手赞同,比两会代表还要整齐划一。

但那顿饭吃的也并不比原来王小山喝酒时更轻松,因为他的杠头气质依然浓郁,得谁捋谁。大家一开始以为是他上周那顿酒的劲儿还没过去,后来得出结论:对于山杠爷来说,抬杠已经成为他的宿命,喝不喝酒的,已经无关紧要。

饭局结束,大家纷纷离席,都匆匆往外赶。这是与王小山喝酒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你不幸挨他近些,就要被其搂住肩膀,用缠绵悱恻或飞扬跋扈的口吻说:“这么早就散了呀?再换个地方接着喝酒!”

我也紧着跑在前头,然后才回过味来,对呀,山杠爷已经戒酒了,还怕他何来?这时,我听到罗永浩一声惨叫,原来他被山杠爷搂住了肩头:“这么早就散了呀?再换个地方接着喝可乐!”


蔡志忠 郭德纲 黄集伟 邱小刚 萧言中 牟森 王军 李皖 李斌
王小山 王小峰 吴晨光 陈晓卿 张守义 王晓 王曦 王搏 史航
裴艳玲 兰晓龙 朱德庸 严歌苓 张小强 吴钢 杨葵 杜嘉 阿伟
沈胜衣 贺延光 黄永松 梁由之

我来说两句
 
和王小峰什么关系啊
 
众人皆醉我独醒……
 
致六哥:我也喜欢这样的人
幸亏初识王小山时,他做的一件事深得我心,从此一见倾情,觉得别的毛病也不算什么了。

当时一堆网友为一个身陷困顿的小女孩募捐,然后对这个女孩的所作做为横挑鼻子竖挑眼,连人家用个MP3、穿一双耐克鞋、跟妈妈说说笑笑都成了千不该万不该的事儿,似乎接受别人帮助的人,只配拥有这样的生活:整天泡在眼泪里,沐浴在凄风苦雨中,衣衫褴褛,吃糠咽菜,嘴里千万遍地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王小山在饭局上提到此事,险些被那些外表狂热内心冷漠的人气死,说自己刚刚给那个女孩寄了一千元过去,并特意在汇款附言中说道:这笔钱是捐给您的,您完全有权利支配它,爱怎么花怎么花。谢谢您接受我的捐赠。

当时,我也正在思考这方面的终极问题。作为大千世界中庸俗粗俗艳俗烂俗低俗恶俗的一分子,一个人虚荣,自私,好色,浅薄,猥琐,都算不上什么毛病,最不应该有的品德是:市恩。

我也要说
登录 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