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库0605

发布日期:2008-11-14 17:44

 


摘要

话剧《暗恋桃花源》刚刚在大陆上演,本辑《读库》也推出了该剧的一个专题,详细描摹了《暗恋桃花源》二十年间的传奇历程,钩沉出丰富的史料细节和背景花絮。有两张照片让我不胜唏嘘,一张是1986年,该剧主演金士杰和丁乃竺在赖声川家的客厅中排练,赖声川和丁乃竺五岁的女儿赖梵耘在沙发上酣然睡去。二十年后,赖梵耘在2006年台湾版和大陆版的《暗恋桃花源》中扮演小护士一角。书中还彩印了该剧的珍贵剧照和海报,以飨“暗”剧戏迷。再说句很个人的题外话,由于若干年前都是通过雪花画质的录象带看到的林青霞,并没觉得她有多么美,这次大家可以看看书中林青霞的照片。还有,书出来后发现,一处图片说明文,将东京电影节排成了“东京电话节”,真是错得离谱,居然也没有校对出来。向大家道歉。


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读库》将陆续刊出与小人书有关的系列稿件,诸如上辑贺友直先生的《过时老话》,这辑是李斌先生的《连环画廊桥遗梦》,记录的是文革结束后,斜刺里杀出一彪人马,众多国画、油画、版画界的高手纷纷投身连环画创作。


2000年,作家徐星在法国南特受邀进入一个法国家庭,见到了一些古老的中国物件,还有若干张照片,是这个家庭的祖父摄于八国联军入侵时的北京,照片上有法国军人,还有中国百姓,他们被定格在一个画面中。徐星花钱将这些照片复制下来,时至如今,首发于本辑《读库》。


《伶人往事》已经出书,本辑《读库》转载程砚秋先生的《我的学艺经过》一文,原刊于1969年香港《明报月刊》,有兴趣的读者不妨对照着读一下。《伶人往事》一书已经有两岸三地的三个版本,我个人以为台湾时报文化版的装帧最为漂亮,封面是程先生《赚文娟》中苏小妹的扮相。遗憾的是,这张照片在香港版中没有收入,内地版我还没看到书,不知道有没有。特地从章诒和先生处求来此照,刊于《读库》中。


《欲采苹花不自由——一本周刊的封面明星故事》指的是香港《明报周刊》。作者写一本杂志的封面女郎,也是在描绘一座城市的浮世今生,这座城中的女性数十年间的沧海桑田。


本辑藏书票由台湾漫画家敖幼祥所绘。



幕后

“干一票大的!”


牟 森


2006年的春夏,看埃德加·莱茨的《故乡》三部曲和写关于《故乡》三部曲的导读文字,占去了我不少时间。这件事对我有什么意义?


老六要编《读库0700》,让我写一篇跟《读库》有关的稿子。我回想了一下,按照老六对数字六的迷恋和强迫,总结出六条体会。


服务


老六向我约《故乡》的稿子时,说可能很多人没有机会、没有时间、没有耐心和决心看完《故乡》,而我看完把它们写出来,给那些对《故乡》有兴趣的人看,这是一种服务。


服务这个概念很吸引我,我正处在人生转大弯的时期,从创作满足个人的小众作品转向制作满足别人的大众产品,满足别人的一个基本态度就是要有服务意识。其实,我爽快地答应老六写这组稿子,是出于我自己对莱茨的《故乡》和老六的《读库》的双重热爱,第一出发点还不是服务意识。原因一,我从来没想到有人会约写《故乡》这种电影的导读文字;原因二,我不知道“谁”会喜欢《故乡》,我应该为“谁”服务?在这方面,我绝对相信老六,相信他的选择、判断和职业直觉,我也希望最后能够搞清楚我服务的对象到底是“谁”?


一次饭局,老六和杨葵说黄集伟在博客里提到了《读库0604》。喝完酒回家,我上网去看。黄集伟提到了《故乡》部分:“在本辑《读库》里,最令人惊异的文字是牟森的‘故乡’专题。看文中介绍,我很能想像牟森在撰写本专题时兴奋与疲惫交互激励、作用的那样一种‘状态’。整个专题由观感+访谈+本纪三部分组成,是在用一种‘大河文本’纪录德国导演莱茨的大河电影《故乡》。这当然是一个耐力的挑战,但更是智力的挑战吧?”黄集伟是我的师兄,是我无比敬重的老文字工作者,被他提到,对我这种低龄文字工作者来说,真是个不小的鼓励。


后来,我又在老六的博客留言里看到这样两条对《故乡》专题的反馈:“吴 @ 2006-10-15 22:10 :《故乡》,看得不能自已,泪流满面。期待下一期。谢谢。”另一条紧跟着上一条:“什锦菜 @ 2006-10-16 09:46:楼上的,我也是一样,哭得稀里哗拉的。”我很想知道“吴”和“什锦菜”都是谁?但也许我能知道他们为什么泪流满面。


这些是我仅知的对《故乡》专题的反馈。它们让我受到鼓励和感动,也坚定了我的服务意识。


看完


必须承认,把《故乡》三部曲的三十部电影看完是需要花些气力和工夫的。它们不是按好莱坞叙事方式拍摄的电影,所反映的生活也离我们比较遥远,看完它们需要平静的心情和持久的耐力。看完《故乡》对我不是问题,我对历史如饥似渴,对史诗电影情有独钟,对《故乡》的体量和编年史体例有一份特别的兴奋和期待。但是,如果不是《读库》稿约的时间限制,我很可能不会一次性集中时间看完《故乡》。为此,我要向老六说声感谢,没有他来约稿,我也许到现在还没有把《故乡》看完。


字数


我在《故乡》专题中写过,开始写《故乡》导读文字不久,我就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件事的工作量,主要是相对截稿期限内的时间量来说。工作量变大的原因是我原来以为只是写些介绍文字,开始做之后才发现,如果不把三十部电影本身描述清楚,我写的介绍和评论就没有具体意义。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明确,《故乡》导读文字应该以本记部分为主体。我选择拉片的方式,先把每部电影都反复吃透,在拉片过程中随时记下感想札记,然后再用文字记录每部电影的本记。我计划《故乡》专题由三部分组成:一是本记;二是采访;三是札记。札记主要是我自己对《故乡》的认识、感想和评论。


但是《故乡》本身的体量太大了,我在写每部电影的本记时,尽可能节约文字,每部电影还是有六千多字,总文字量一定超出了《读库》的体例。我知道《故乡》的拉片和文字记录工作我只能做这一次,所以,我要把这件事做彻底了。三十部电影的本记部分最后写出来有十八万字左右,然后我开始压缩。这时候我的计划是每部电影本记一千字,三十部共三万字;札记部分两万字;访谈部分一万字,已经有六万字了。


我与老六沟通,老六叫我别考虑字数问题。我把每部电影的本记压缩到两千字时,实在压缩不动了,再压缩就会表达不清晰了。这样,本记部分就有六万字。我把稿子发给老六,告诉他我压缩不动了,同时建议取消札记部分,另外写篇介绍性文章替代。《故乡》本记加上莱茨的访谈,已经可以呈现出《故乡》的主要面貌了。


在此期间,我很怕成为老六的拖拉机,对我来说,在约稿期限内,这样的工作量属实有点大。后来截稿期限真的往后延期了,主要原因是老六对我的宽容,次要原因有两个,一是要等待对莱茨的采访最后完成;二是《读库0603》遇到了一些周折。这样,我才算如期完成了《故乡》专题的文字工作。


采访


老六约写《故乡》专题没多久,一天傍晚,他打电话来,说我们应该采访一下莱茨。


当时他正在路边吃羊肉串。我刚吃完饭,正往家走,第一直觉反应是,如何跟莱茨解释我是怎么看到《故乡》的。我又把电话给他打回去,说这真是一个牛逼的想法,我会去试试。老六边吃羊肉串边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我后来才体会到这是老六一贯的思路:“尽可能接近核心信息源。”


得以采访埃德加·莱茨,主要是我的德国朋友安琪的功劳。我请求她的帮助,她与莱茨联系,莱茨同意,我做了一份采访提纲,安琪专程从柏林前往莱茨居住的慕尼黑。在采访过程中,她又根据莱茨的回答又即兴问了一些新的问题。安琪为此做了大量工作,整理访谈,又将它们从德文翻译成英文。虽然访谈最后署名是我,但这个采访是我跟安琪共同做的,并且主要是由她完成的。


从照片上看,莱茨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年轻,他显得淡定和沉着。不知为什么,我总能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忧伤,好像他在承担着什么。写完《故乡》本记文字和看完他的访谈,我对莱茨有了更多一些的了解。


莱茨少年成名,事业可谓一帆风顺。1968年,莱茨三十六岁,按中国的算法,是他第三个本命年。这一年,他拍摄的大预算电影《乌尔姆裁缝》遭到了票房惨败,他个人财务面临灭顶之灾,实际就是破产。莱茨借住到德国北部叙尔特岛上一个朋友的房子里,心灰意冷。而那时候,1945年出生的法斯宾德和文德斯那帮小子们正如同初升的太阳,蒸蒸日上。我试图想像莱茨那时的情景,他需要怎样的劲头才能使自己东山再起。


有一次饭局,我和程益中先生聊起他未来的打算,他说等和昔日的战友会合以后,“老子还要干一票大的!”这可真是英雄好汉的情怀。我想,当莱茨在叙尔特岛看完美国电视剧《大屠杀》后,他想到的一定也是这样:“老子要干一票大的!”


这一票干起来就是二十六年。好像莱茨在1968年遭到失败是上帝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干《故乡》三部曲这一票大的。


莱茨在访谈中讲道:“我们制作团队的所有人,都是从一开始一起坚持走到今天。这部片子拍摄期间,我眼看着多少个孩子都生出来了,他们跟着我们长大,然后到今天,他们又都成了我们制作班底的人!在这个漫长的制片过程中,你确实尝到了各种滋味的快乐和痛苦。”


看到这段话,我特别想哭。


报道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向老文字工作者们请教各种写字体会。在写字这件事上,我是个新丁,文字年龄短暂,文字量少,正处在学习摸索阶段,经验不足,跌跌撞撞。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进步和提升的空间很大。写作《故乡》的导读文字,对我就是一次大量写字的机会。


对我而眼,所谓的服务功能,是用文字向没看过电影的读者转述《故乡》三部曲的基本面貌,我自我定义就是写一篇向读者反映这部编年史诗巨制的长篇报道。我用新闻写作的文字理念要求自己,我正好在自学钻研新闻写作的原则和方法,这要感谢展江先生主译的《新闻报道与写作》。我希望我的报道文字能够做到清晰、准确和简洁。


我把写完的所有稿子发到老六的邮箱里,告诉他“我恨自己写的不够好。”过了几天,我和老六在MSN上沟通,这个新闻科班出身的文字工作者发给我他的六条看法:


“一,您的那个开头,事实上就是一个关于这部电影的小新闻报道,我们做这个专题的由头,其牛逼,其影响,其故事,其数据……;第二,目前的字数。对读者有困难,但并不是很大,您可以酌情压缩,但不要伤得太厉害;第三,您在做一些压缩和调整的时候,把常态的东西压缩,把异态的东西放大,把您认为值得一提的地方突出出来,不让其他文字对其形成稀释,这样的话,节奏自然就有了;第四,有时候故事可以稍微推进得快一下。可以变换一种叙述方式;第五,您不要有太多压力,目前已经很好看了,不要试图整得每一句都好看,马三立说他的相声之道,句句是彩,就没彩了;第六,图片很重要。您截图的时候有个全盘的考虑,图片的说明与文章的结合,这方面的细节是我们要真正追求的。”


第二条到第五条都是关于本记文字的,让我受益非浅。我根据第一条重新写了篇介绍文章《大河电影〈故乡〉》。第六条我做得最好,老六好像还夸奖我来的。截图部分要感激一下李晏,我电脑上播放器的截图功能失效了,我是在新华社李晏的电脑上截的图。


札记


在看《故乡》三部曲的过程中,我记下了不少看片心得。在《故乡》专题原计划的札记部分,我将这些心得笔记分成十二个小部分,每部分将近一千多字。这十二个小部分分别是:(1)大河电影、(2)埃德加·莱茨、(3)我要做的是面对历史、(4)展现私人的生活、(5)风景、人物和生活方式、(6)用电影写作长篇小说、(7)追忆似水年华、(8)观察的现实主义、(9)带有普遍世界意义的痛苦、(10)总有一些痛留在心头、(11)当年离家的年轻人、(12)回故乡之路。


我后来把(1)(2)、(3)合成在一起,变成那篇《大河电影〈故乡〉》;从(4)(9)是关于《故乡》三部曲的整体创作的:主题、动机、源头、结构、方法等等;(10)是关于《故乡》的;(11)是关于《故乡-2》的;(12)是关于《故乡-3》的。


(4)展现私人的生活:新德国电影的一个重要格言是“展现私人的(私有的秘密的)生活”,埃德加·莱茨则认为:“新德国电影创造了个人故事(事件)和国家历史的链接。”


(5)风景、人物和生活方式:莱茨在访谈中说“几乎所有的意大利电影都非常擅长描绘风景、人物和那个国家的生活方式。”《故乡》三部曲在影像风格上的源头是意大利电影。


(6)用电影写作长篇小说:莱茨喜欢的“干一票大的”首先体现在叙事的架构上,“在文学作品中,有一个完整的叙事传统惯例,这就是讲故事的方式。像托马斯·曼的长篇小说《布登勃洛克一家》,或罗伯特·穆西尔的《没有品格的人》,或马塞尔·普鲁斯特终其一生创作的作品。”


(7)追忆似水年华:我是无意间发现莱茨和普鲁斯特之间的直接关系的,我在采访提纲中问到这一点,莱茨做了肯定的回答。我觉得莱茨对《追忆似水年华》的借鉴主要体现在架构上。安德列·莫罗亚在评价普鲁斯特时这样说过:“普鲁斯特的作品刚发表的时候,批评家们未能立即理解它的结构,不知道它在结构上与大教堂一样简单、稳重。作者自己是意识到这一点的。”看到这段话,我马上感觉到莱茨的《故乡》三部曲在整体结构布局上的意图,围绕心灵的教堂构造,真正的大师气派,完美无缺。


(8)观察的现实主义:莱茨称他的现实主义是观察的现实主义,他不评判,不煽情。他只是呈现。莱茨通过最微小、最具体的日常事物表现宏大的国家历史。每一年都是一些具体的瞬间和具体的事情。这些瞬间和事情详尽而且琐碎,充满日常感,它们和大的国家历史事件相交织,在编年史的结构中纠缠在一起,呈现出异样的史诗力量。莱茨把微观主义做到了极端,这是契珂夫的方式,这也是禅宗的方式。


(9)带有普遍世界意义的痛苦:莱茨说过“生活中有些事情是重要的。比如房屋,家庭,由爱达成的感情联系。在任何时代,所有文化中都有这些东西。所以如果我讲一个故事中运用这些元素,那么它们能被全世界的人所理解。” 莱茨从感受和承受痛的个人心灵出发,而不是从社会、道德、意识形态出发。这样,他把个人的心灵之痛转化为整个世界之痛。


(10)总有一些痛留在心头:《故乡》第一部曲的全部主题可以归结为家庭成员之间的心灵疼痛。疼是身体上的,痛是心灵上的,疼是一时的,痛是永远的。


(11)当年离家的年轻人:《故乡》第二部曲表现了十二个年轻人的整个六十年代,完全是罗大佑在《鹿港小镇》中唱的那样:“归不得的家园,故乡的小镇,当年离家的年轻人。”


(12)回故乡之路:《故乡》第三部曲的全部主题是归家,各种意义上的回家。莱茨说过,“家永远是那些‘失去的’东西,渴望是永远不会自己获得满足的,当你要回到这个渴望中去时总会感到失望。”


其实,《故乡》三部曲本记、莱茨访谈和《故乡》三部曲札记放在一起,已经有一本小书的文字规模,希望它们以后有机会成为一本书。


追叙


《沉睡之书》一文的作者署名“张传明”,有一些敏感的读者问我,这人是谁?怎么与《读库》的另外一位作者张永义的风格如此相像。我老实告诉他们,不是相像,而是因为根本就是一个人。张传明是张永义的父亲,永义老师为了帮助老父亲评职称,便把这篇文章署成他的名字刊发在《读库》上,希望这样做,能够对老人家的职称有所帮助。


李斌先生在《连环画廊桥遗梦》一文中回忆了《伤痕》、《枫》等作品的创作过程。刊载《枫》的《连环画报》上市后,一度被要求停止发售,后经过编辑部的力争才重获发行,并加印十万份。但仍有不少来信,都严厉批判编辑部的立场,几乎都是针对第一幅,指责他们美化“四人帮”形象,甚至有人要求公安部门将他们“绳之以法”,并“拭目以待”。下面便是李斌先生文章中所提到的第一幅画样:


编辑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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