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库1402

发布日期:2015-01-20 13:58

1402藏书票 赵梦姣 绘制


摘要

    2013年夏天,作者绿妖赴台湾做了一次农业考察,这篇《果蔬吟》是考察笔记之一。她在台湾重要温带水果产区的台中新社区采访了十几位果农菜农,这些无财团背景的个体农民是标准台湾特色的“小农经济”,分享他们面对的问题,苦恼与喜悦,希望能有更大的代表性。

    《读库1105》和《读库1302》里曾有罗尘的《三线人》和《柳河时光》,这次他走进了朝鲜战场,对近四十位老兵进行访谈,做了近百万字的口述实录。老兵们说:“打仗不是拍电影,开枪就要死人的。”《他们在朝鲜战场》选取了其中十五位老兵的口述,他们只能描述空气中的味道,视线中的惨烈,只能记得朝鲜老百姓舞蹈中的某一张脸,或是某个战友在牺牲的一瞬间嗓子眼儿里咽气时所发出的咕噜声。你在书房里搜索到的一切资料,整个战争的是非判断,在他们一张张面孔前,均无法延续。

    2014年初有个“本地——市井生活系列展”在西安开展,展览分三部分,一部分是赵利文从事摄影以来第一个作品展《一个人的城市记录:西安1985-1995》;一部分是八十年代老物件展,包括了书籍、信件和征集来的个人与家庭照片以及生活用品;另一部分是现场播放的八十年代音乐与影像。“记录比摄影更重要”,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赵利文在西安走街串巷拍了上万张照片,策展人宋群整理了一部分照片,说,日常是这些照片的主题,也恰恰是日常,才是这些照片的价值所在。《市井西安》里选取了赵利文的几十幅作品刊出。

    易卫东老师在《成长课》里回忆了自己年少时的求学经历。他说,不必夸大读书的作用,自己之没有被毁灭,在成长过程中,阅读,是他心灵救赎和自我教育的主要方式。同时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在一个孩子的人生观和价值观就要形成的阶段,什么是他最需要的教育。

    2006年5月30日至6月6日,应波兰外交部的邀请,夏榆赴波兰访问,到格但斯克专访瓦文萨是他此行的首站。莱赫·瓦文萨,波兰共和国首任总统,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1995年,瓦文萨竞选总统失败,2000年,再度参加总统竞逐,结果只获得百分之一点零一的选票。《卸任》是夏榆对这位退休总统的采访。

    继《读库1304》的“漫邮记”系列之“戏曲之美”后,谭夏阳又带来了《漫邮记:年画地图》。中国邮政自2003年起,每年的农历小年(腊月二十三)都会发行一套木版年画邮票,至2011年止,一共发行了九套。2011年以后,改为不定期发行。年画邮票在邮迷的邮册里,汇成了一幅精彩纷呈的年画地图。

    民国时期是“民间武器泛滥的年代”,进口管道的多出,令民国成为万国枪械博览会。在这些繁多乃至芜杂的洋枪中,有一种相当著名,那便是被称为“盒子炮”的驳壳枪。《一支驳壳枪》里讲了驳壳枪为何能在中国战场赢得声誉。

    《声音》是每年《读库》的保留栏目,是对2013年的表达与记录。

    本期藏书票名为“夜行列车”。


结结实实地写了半年
——绿 妖

    为什么是我?这是2013年4月,老六打电话约我写“台湾农业”时,我的第一反应。这个自我质疑,贯穿了2013年的下半年。

    我有什么资格写这个?我不是农业专家,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新闻记者,甚至连出身农村都不是。我对农业的关注,来自前几年开始,以“三聚氰胺”牛奶为首,掀开的浩浩荡荡的食品安全报道。我看到镉米、毒鱼、重金属超标的蔬菜、加入大剂量添加剂的各种加工品。专家在电视上教蔬菜瓜果要怎么洗,才能洗掉农药残余:用什么样的清洁剂,或者反对使用清洁剂;要流水冲洗三十秒,还是盐水浸泡一小时。去菜市场要怎么察言观色,才能挑到健康的肉,还有菜。作为一个粗枝大叶的人,以上种种都让我困惑。与此同时,一群人起而行动,周末农夫、白领辞职回乡务农,成为一部分人的生活方式。顺着他们,再观察下去,是台湾的“主妇联盟”;沿着食品安全的新闻报道凝望下去,则是源头产地、留守儿童、土地与河流的污染。

    就只是因为,一个懒人想不操心,也能吃到放心的食物,这起点会不会太私人太端不上台面了?直到我发现,拥有五万多名社员的台湾“主妇联盟”的起点也是这么小,只是,“要安全食物,你必须要了解安全的食物从哪里来,除了安全的环境,空气、土壤、水,还要有人给你种。你了解到这些,就要照顾这些”。由“为了我的家人吃到安全的食物”出发,他们要照顾到整个社会的环境,空气、土壤、水质,甚至整个农业……一个自利的出发点,却不可避免走到了公共事务。

    “台湾农业”是个大题目,在台湾采访的第一天,我焦虑地听着一名辞职白领回乡务农的故事,背上冷汗直流,这样的故事在北京,在成都也在发生。有什么是“台湾农业”独特的报道价值?用什么角度、访问谁,才能尽量小角度地切入这个巨大的主题?直到坐在七十岁的刘胜雄家,看着他兴致勃勃地跟我逐项介绍,他是怎么种地的,用了什么技术,哪些做成了,哪些失败了。身为一个有十几年历史的产销班的班长,作为骨干农民,挺过残酷的产业结构调整,成为台湾如今仅剩的百分之五的农业人口中更为金贵、罕有的百分之二十的专业农户,刘胜雄的经历本身就是一部台湾农业现代化史。当地人介绍他的理由是:他在大规模种有机菜。有意思的是,他说自己做有机失败了。听着他的讲述,我慢慢平静。模模糊糊,我看到这组文章的样子:一群最普通的农民,在农业现代化的颠簸中,怎么生活,怎么务农,他获没获得过哪些支持,成功或失败的经验。

    和出发前的想象不同,台湾的农业政策并非推出时就臻于完美,常常有当政者想当然的痕迹,通常是经过民间反馈,多渠道的施压监督,不断修订,以更贴近社会真正需要。比如为世人称道的“垃圾分类”政策,如“休闲农业”政策的五次修正。与其说,许多政策出自一个完美的政府,不如说,那是一个多方力量博弈的结果。与其说政府体贴民情,不如说,民间活力蓬勃旺盛,政府只是不遏阻,并迫于压力,跟随民间的脚步。台湾的政府,并不比别处的政府更好更善良。

    我试着写出这个动态的过程,而不是一个静止的美好农村。台湾不是我们的对比,它有自己的痛苦困惑需要面对。

    非常感谢台湾新社区的刘昌炀先生及其一家,不仅采访期间,招待我住在他家,一日三餐,都是刘先生母亲烧制,早餐做三四个菜的家庭,在当下应该不多了;且为我寻找采访对象、带我赴约,甚至为我逐句翻译闽南语。没有他的帮助,我无法完成这个采访。

    也感谢《读库》派给我这个大单,让我结结实实地写了半年。我问老六要多少字?答:随便。写什么范畴?随便。重点?随机应变。这种漫无目的的撒野最让作者困惑,也最能激发作者的小宇宙。去台湾时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没带名片。哪怕给自己偷偷印一张“《读库》主编”的名片带着也好,没有一张能证明身份的名片,又有个奇怪的笔名叫绿妖,在特别重视名片文化的台湾,我只有把我身后虚幻的《读库》和张立宪尽量扩大。在我的自我身份介绍里,派我来的这个人,他时而是主编,时而是社长,时而是刘昌炀先生口中“她老板拿过金马奖”的那个影帝——最后这个头衔还真有震撼力,对方睨我一下,依稀看出眼神里有“骗子”的惊叹。

    也感谢新社农会农事指导员刘丽惠,在我连一张名片也没有的情况下,耐心接受我的访问,并带我参加市政府的田间“安全教育”,和果树产销班一起开会,使我得以最近距离地看到农民组织的日常生活,他们怎么按程序开会,怎么选副班长,怎么互相挤对、发政府的牢骚,互相开玩笑嘻嘻哈哈,那种和乐融融的气氛,人情之美,像一束隐蔽的暖色调的光,投射在我心上,伴我写完这组文章。

    我的初中,是在城乡结合部的一所民办初中读完。学校以招收农村孩子为主。我们这些城市孩子,只是慕名而来的点缀。初二的夏天,跟我要好的一个女生请假,要回家收麦。我突发奇想,要跟她一起“体验生活”——当时我是多么不懂事,不知道收麦时,农家可能忙得连饭都吃不上。我的跟去,徒然加重了他们的负担。

    我俩骑自行车,几十分钟后,到了同学家。我曾写过,五月是农村最华丽的时候。因为有麦子的点缀。熟透的小麦,金黄到了极点,被阳光照着,像一张张波动的镜面,反射出白光。同学的父母,客气地接待了我。一人分一把镰刀,她的刀是磨好的,锋利无比。怕我割到自己,给我的是钝刀。人家也没指望我能干什么活。弯腰,左手拢住一把麦穗,右手轻轻割下去。我没割完一茬,同学已经换行。好的农人,干农活有一种赏心悦目的节奏感,我直起腰,看着她和她妈妈,她爸爸,手和脚交错挪移,镰刀挥舞起落,轻盈好看。而我是再也弯不下去腰了。那一会儿的工夫,腰疼得像被人拿砖头拍过。天快黑时,同学送我回家,因为我的缘故,她那天可以少干会儿活,回家给我做饭。那天吃了些什么,我全忘了。就记得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同学说,她以前收麦累了,夜里就躺在麦秸垛上睡觉,又凉快又能看星星。“咱俩现在就去吧?”我悄声说。她闭着眼,迷迷糊糊说:“对你来说,麦秸垛太潮了。”

    很多年过去,去年,我坐大巴回县城时,公路的右边,突然出现了一大片建筑:一模一样的水泥楼。墙壁是水泥本来的青黑色。蹲踞在彤云低锁的天空下,犹如一群怪兽。我呆呆看着水泥楼不断出现、又一栋栋消失在我视线的右后方。按方位,那似乎正是几十年前,我在其中割过麦子的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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