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库0706

发布日期:2008-11-20 10:52



0706藏书票  王绪阳  绘制


摘要

何伟(Peter Hessler)是美国人,《纽约客》和《国家地理》杂志的专栏作者。他在《纽约客》上开辟的专栏名字就叫“中国通信”,尽管他现在已经隐居在美国的某座偏僻大山里。


导致他这次隐居的,是《读库0704》中《遍走长城》一文中提到的石彬伦(David  Spindler),他们两人某次一起爬长城,他从一个台阶摔下去,膝盖骨骨折。因为其他意外,《读库0704》未能在预想时间内出版。而按照我的如意算盘,《遍走长城》是可以和《纽约客》上的英文原稿同时面世的。这篇文章备受《读库》读者称道。我将这些好评转达给何伟,以此为诱饵让他为《读库》持续供稿。


《中国的速成城市》一文是他发表在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上的一篇文章,这次成为《读库0706》的头条。我特别建议那些从事新闻工作的朋友好好读一下何伟的文章,看看他是如何采集事实、组织报道的。


200788日,中国隆重迎接北京奥运会倒记时一周年。同日,英国主流媒体也极为少见地在头版头条报道有关中国的内容,主题却是“长江白鳍豚正式宣告绝种”,奥运倒记时活动被放在了一边。《卫报》宣称这是“五十年来第一种被人类活动推向灭绝的大型脊椎动物”。中科院水生所的专家立刻通过媒体反驳,白鳍豚只能说是功能性灭绝。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的物种灭绝标准,是指在过去五十年中未在野外找到的物种。


如果根据这个国际标准,英国人显然有点操之过急,但不管是灭绝还是功能性灭绝,白鳍豚“无可奈何花落去”的现实悲剧并无争议。


于江先生土生土长在北方,本身的职业也与动物保护没有什么关系,却写起了长江里的白鳍豚。《白鳍豚挽歌》一文,是他经过长达五年多的准备和酝酿,写就的一条生活了二十二年的白鳍豚的生命传奇。


在中国,有许多事情,机构不去做,民间在做;专家不去做,百姓在做。


2007年是“冬皇”孟小冬诞辰一百周年,本期《读库》特别刊发了一篇关于他的文章。这篇文章蓄谋已久,事实上我们还有更复杂的计划,比如拍一部反映孟小冬生平的电视纪录片、组织一次余派老生的专场演出等等,但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只实现了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好在来日方长,孟小冬永远也不会过时,余派也永远不会过时,让我们慢慢来做。


记得几年前,一些戏迷在网上“雪地裸身横一字马跪求”孟小冬的照片。关于这位传奇女子,我们可以见到的图像和声音都很少。为了配发本期文章,我从章诒和先生处求来几张孟的照片。天津的马骞兄弟手里握有全套的天津《北洋画报》影印本,三十年代的《北洋画报》是报道梅孟之事最多的媒体,上面也有许多珍贵的照片,马骞兄弟用极大的耐心搜集了十几张照片发过来。尽管由于年代久远,兼是影印本的原因,这些照片的清晰度不够,但已弥足珍贵。特别是一组四张孟小冬的表情照:迎吻、送吻、斜睇、凝思,非常生动地浮现在纸上。这些照片的说明文字均为当年《北洋画报》所配发,我们也可以从中一睹七十年前中国八卦媒体的风貌。


高玉宝的自传体小说《我要读书》当年风靡全国;王绪阳、贲庆余两人创作的连环画《我要读书》也感动了千千万万的人。本期《读库》中刊载的是王绪阳先生所回忆的《我要读书》的创作始末。尤为难得的是,他还提供了当年去高玉宝故乡体验生活时画的速写素描等原始材料,以及曾经被要求修改的画页的原稿。这些都呈现在《读库》中。按照这篇文章的说法,连环画《我要读书》是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由适当的人员,用适当的方法完成的作品。


傅惟慈先生是翻译界的“四大名旦”之一,译著无数。生活中的傅先生也是个老顽童式的人物。自幼便渴望过一种流浪汉的生活,“我渴望走出家门,在外面广大的世界里,混迹于千百万普通人中间”。中国这样的文人,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千里负笈记》记录的便是他流浪生活的起点,“上帝给了我眼睛是叫我看东西,给了我双腿是叫我走路,我现在就在使用它们”。他从沦陷中的北平,只身南下,几经辗转,来到后方的大学,继续求学。


全文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他流落到洛阳临近前线时,那里有国民政府设立的战地失学失业接待站,收容从沦陷区来的青年人,分配入学或就业。抗战期间,从沦陷区到内地的学生可以领取政府每月发放的助学金维持生活。这是我原来所不知道的细节。


国破尚如此,留待今人羞。


《四海无人对夕阳》一文是梁由之先生写作的“百年五牛图”系列之一,所谓“百年五牛”是他心目中近百年中国史上最杰出的五个人物:蔡锷、张季鸾、陈寅恪、鲁迅和林彪。该文写的是陈寅恪先生,近日从梁先生那里得到消息,说是“百年五牛图”将由中信出版社在2008年推出,遗憾的是林彪一文只能存目。

苗炜是《三联生活周刊》的执行主编,但在我看来,他最大的成就就是每期《三联生活周刊》上所辑录的“声音”专栏。各媒体基本都有同样性质的专栏,但我相信苗叔叔的是最好的。这世界上声音太多了,选择什么、记录什么、保留什么乃至发现什么,其中大有学问。在《读库0606》中,我把苗师傅2006年全年辑录的声音一网打尽,本期《读库》搜罗的则是2007年的喧哗与骚动。


本辑藏书票由连环画《我要读书》的作者王绪阳先生绘制。



追叙

《中国的速成城市》由张泠同学翻译成中文。由于文中涉及到许多浙江省当地的地名,我便把稿子发给借《读库》得以相识并混得很熟的老边,请他审校一下里面的文字。


老边做完校对工作,又说了几句总编辑的话:先让俺说几句提纲挈领的话,这篇类似《参考消息》四版的“老外看中国”,浮光掠影,背景大体真实,更适用于上个世纪。诸多细节感受中,外人加外行,想表达观点,切入太浅。作为《读库》选稿,俺投反对票。


但这篇文章我却很喜欢。


“自机场驱车沿海岸线向南而去,我开始看见铰链、折页,一路都是大广告牌,宣传开、关门所需的每种金属零件。一英里后,广告转向电源插头和变压器。然后,我到了专产电源开关的地区;接下来是荧光灯泡,再往下是水龙头。”编辑何伟的稿子已经将近一年,看到这一段,我就知道,这是典型的何伟风格。


“在桥头镇,我驻足欣赏一个足有六米高、形状为纽扣展翅的银雕塑——雕塑为镇中长者所立。桥头只有六万四千人口,但当地的三百八十家工厂为中国成衣生产百分之七十多的纽扣。在武义,我问几个路人,他们的特产是什么。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三张扑克牌,都是Q。这座城市一年制造十亿多副纸牌。大唐镇生产全世界三分之一的袜子;崧厦镇一年产三点五亿把雨伞;乒乓球拍来自上官;分水制造各种各样的笔;下斜村生产儿童攀援游戏立体构架;世界上百分之四十的领带产自嵊州。”


“中国经济部分依赖于离开土地的农民,在娅顺公司也一样。王、高两位老板来自种稻米之家,罗技师出生在棉花地里,一个从前培育桔子的人操控着金属打孔机,药剂师是伴着茶、烟草和花生长大的,生产线上的女工都熟悉小麦和大豆,会计来自梨子之乡。尽管来自不同的乡村背景,如今每人都全神贯注于两样东西的生产:各半克重的钢圈和胸罩环。”


这是《中国的速成城市》一文中的两段。在拿到这篇文章之前,我曾经与一位当记者的朋友聊天,说到应该向何伟学什么,我便说,把丰富的信息量用最轻巧的方式表现出来。


而牟森老师则对何伟的文章这样评价:“看《读库0702》中《胡同儿因缘——一条北京小巷的生生世世》。作者彼得·赫斯勒,在北京住过的外国人,给《纽约客》供稿的中国通。我想起以前看过的安东尼奥尼的《中国》,还有BBC拍的《云之南》。都是表现中国的普通人。这些作者都有一种特质,在表现出中国普通人真实的一面的同时,也表现出他们的尊严。”


对,这也是我们应该学习的。看何伟写的文章,你能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他就与他的受访者在一起,勾肩搭背地打得火热,感同身受地体察他们的喜怒哀乐。语言不是问题,国别不是距离。


但看了《中国的速成城市》一文,我却发现了他的笔触有我们永远学不来的东西。


“中国的城市不允许以发行地方债券或大规模增税的方式筹资,所以他们转向房地产。所有土地,法律上都属于国家,但地方政府可以批准土地使用权(最接近个人所有制)的售卖。政府故意压低价格从郊区农民手中征地,批准开发,公开拍卖获利。整个中国,约百分之四十到六十的地方政府收入以这种方式得来。”


“书面上看有些不大可能,但中国的经济和社会环境独一无二。房地产法令向有利于政府的方向倾斜,流动人口与出口贸易维持城市继续扩张的需要。历经二十世纪的艰难困苦后,普通民众都宁愿忍受不公,只要生活水平有所改善。在江滨,我见到张巧平。他家曾在这里有一小块耕地。政府花一万五千美元买了这块至少值二十万美元的地。张不满意,但也未强烈反对,而是在工地旁开了家小店。顾客多为建筑工人,利润不多,但足以养家糊口。”


这样的文字,我们的记者能写得出来吗?


如果你去香港,建议买一本何伟的著作《消失中的江城》(River Town)的中译本。我是因为有人向我推荐该书才得以与何伟联系上的。后来又有朋友想引进他的这本书在国内出版,但何伟拒绝出版社对他的内容做任何删节,于是作罢。


编辑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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