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库0703

发布日期:2009-11-20 10:52


0703藏书票  王弘力  绘制



摘要

《半世沧桑》为一位普通老人撰写的回忆录。他是一位国民党军官,经历了抗战和内战阶段,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和个人视角,描绘了那段动荡不安的岁月。正如他的儿子杨运在《父亲的个人史》中所说:“站在民间的立场,争取民间的话语权,倾听普通人的声音,感受普通人的感情。这样的历史才是鲜活的,完整的,可亲的。”


《读库0703》在付印过程中,630日夜,我接到杨运先生的短信:“家父今晨安静辞世”,当即顿足叹息,非常遗憾,没能让杨老先生生前看到自己的作品成为印刷品。昨天我拿到新书,翻开,想到杨老先生天人永隔,心下一片怅惘。尽管我与他素不相识,但通过编辑他的稿子,仿佛也成了他的晚辈,他的家人。恳请读者认真读一下这部如今已成遗作的普通人的回忆录。


“黄皮书”是特殊年代的特殊出版物,供“内部参考”的文学类图书。这些每种只印大约九百册的书,并没有在设定的读者群中引起明显回应,反倒成为另外一代人的文学食粮和精神家园。本辑专题《有关“黄皮书”的不完全报告》打捞出关于“黄皮书”的一些史料。作者王晓说,“黄皮书”不单纯是一个出版现象,而是一个时代的果实。如果写史,如果形象生动地写史,“黄皮书”是一份很好的材料。


《说说画画上海老行当》是贺友直先生关于老上海巷弄风情的图文作品。他的《小街世相》被冯其庸先生誉为“《清明上河图》之亚”,前年曾在上海金茂中心展出,奈何该图篇幅太大,不能全貌展示在《读库》中,而《说说画画上海老行当》恰可视为《小街世相》的局部大特写,而贺先生的文字也是拙朴洗练,尽管他老是说自己“不识字”,写不好文章。


《〈盲山〉前的李杨》介绍的是李杨从一个话剧演员成为电影导演,从德国留学到海归中国,拍摄《盲井》与新作《盲山》的人生历程。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在中国如何拍出电影的个人标本。


《边缘·艺术》是一本民间刊物,在美术界传播,每辑的“编辑档案”短小精悍,颇有《艺林散叶》遗风,又生动泼辣得多。本辑《读库》以“边缘人语”为题,将已经出版的各辑“编辑档案”一并刊录出来,让大家了解一下美术界的怪现状和真面目。


标准收藏公司出品的CCDVD一直为影迷追捧,其DVD封套设计也是别出一格。而CC公司发行的华语电影,却只有《花样年华》、《一一》、《辣手神探》和《喋血双雄》四部。于是有一个中国的民间设计师,自己设计了诸多中国电影的CC版封套。


本辑藏书票由王弘力先生绘制。老人家患椎间盘脱出,已经不能坐立,仍在病床上完成了这幅作品。



追叙

《大的到底好不好》是小白先生的妙文,发表后我又跟他约稿。他说稿债太多,需要经常为其他报刊撰写文章。我说《读库》文章的好处是没有篇幅的限制,然后我在SMN上对他说了一句颇为色情的话:“官人我要,越大越长越好”。


《甘泠熨人齿》一文品的是香港作家倪匡。在审校过程中,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发表这篇文章呢?倪匡写得那么烂。我说,正因为他写得烂,正因为他是倪匡,所以我特意把那句话提为这篇文章的导读:“当然是写得太烂了”。


我们总是怀有一种势利行为:可以为一本发行量只有几千册的“雅书”写几万字的评论,却不愿意为一本卖了几百万册的“俗书”写下几十字。如果把作品比做精神食粮的话,那么倪匡让多少人吃饱过饭。这本身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哪怕他做的饭多么不可口,多么难登大雅之堂。


在天涯“闲闲书话”斑竹注注兄的推荐下,见到《二战老兵话沧桑》,又与杨步震先生的公子杨运兄联系上,得到他的首肯,准备将其刊发在《读库》中。


老人的这部回忆录,我编辑了很长时间,主要是犹豫了很长时间。就我看来,后半部分由于涉及诸多敏感题材,再加上可能是许多当事人都在世的原因,所以作者下笔多有顾忌,我在编辑过程中也有很多顾忌,主要是担心在审查过程中被删改。


许多真相就是这样,作者写作时,经过自我审查,已经被过滤掉一部分;而在出版过程中,又被删减掉一部分。所以我与往事兄商量,先刊发前半部分。


在编辑出版过程中,得知老人病危的消息,我一面抓紧时间,同时有些后悔,本来还寄望老人能充实一下后半部分。


书堪堪出版之际,老人病逝。


痛惜之余,有两点感慨。一,人所以异于禽兽者,是因为有记忆。打捞记忆,一定要抓紧时间。二,是读库的一位读者给我发来的短信:我们老叫嚷着要牢记历史,其实连我们父辈的经历都被漠视。


《读库0703》出版后,注注兄写了一篇文章,附录在后。


陈腊自制的《CC版中国电影海报》令许多人惊艳不已,《读库0703》上刊发了他所设计的这些海报。其后他又有新的作品问世,下面是他的新作。



附:关于沧桑的记忆一一注注

新出的《读库0703》由编者张立宪(老六)递给我时,老六缓缓地说:杨步震老先生刚刚去世,最终没赶上看到他的回忆录印成铅字。我的心不禁随之一沉,感到手上这本书顿时加重了分量。


老六说:“《读库0703》在付印过程中,630日夜,我接到杨运先生的短信:‘家父今晨安静辞世’,当即顿足叹息,非常遗憾,没能让杨老先生生前看到自己的作品成为印刷品。昨天我拿到新书,翻开,想到杨老先生天人永隔,心下一片怅惘。尽管我与他素不相识,但通过编辑他的稿子,仿佛也成了他的晚辈,他的家人。恳请读者认真读一下这部如今已成遗作的普通人的回忆录。”


关于杨老先生的回忆录,我也拥有一份自己的记忆。


2002517日,杨运兄以“往事知多-男”的笔名,将他父亲所著《二战老兵话沧桑》分六节连载于闲闲书话。


杨步震,1918年生于湖南慈利县通津浦镇一个农民家庭,自幼聪颖,在家乡读过私塾、小学,1933年在石门加入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三军,担任司书,参加追击长征红军作战,由黔入滇再入黔。1937年厌倦国共内战、军阀征逐,请假回乡准备继续求学。卢沟桥事变,抗战爆发,杨步震主动返回四十三军,再次入伍担任上尉文书,后任二十一军军务处书记、军司令部庶务室主任、粮食科股长等职。随军转徙黔、川、湘、桂、赣、浙,护送军粮至被包围的浙江衢州,遇日军轰炸幸免于难。抗战胜利,移驻江苏昆山、南通,在南通升任435团中校军需主任。1947年春,二十一军正准备参加苏北内战,台湾发生“二二八事件”,全军奉命善后。杨步震携未婚妻南通女子丁健吾随军赴台,在屏东结婚,后养育了四男二女。夫妻俩返回上海时正值解放军攻势猛烈,杨“受命撤离,仓皇别妻。辗转到达重庆,一次,他在执行任务时与部队失散,便流落千里返回南通找到爱妻,从此做了南通人”,在此定居并生活了余下的大半生。


由于他的国军经历,1949年以后的生活十分坎坷。为了谋生,他刻蜡版、做会计、当工人,下放农村打饲料、养羊、锄草……夫人开过裁缝铺,长子杨通在1973年围垦造田中意外身亡。所幸杨老的夫人坚贞不渝陪伴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其余子女也逐一成才,家庭的和美让杨老安享晚年。


上世纪八十年代,杨老退休后,用了主要的时间整理撰写了回忆录《二战老兵话沧桑》。根据杨运兄的回忆,他将自五十年代起历次运动中的交代材料翻出来,根据那些发黄的本子上的记载,加入了与妻子之间的爱情故事、家庭生活的悲欢离合,一字一句认真地写在学生的作业本上。


杨运说:“父亲花了几乎后半生的精力写下这部自传……他还准备了好多照片,每当需要照片的时候,他会在本子上空出照片的位置,然后再将照片贴上去,以至于写二稿、三稿时都无法将照片完整地揭下来。”


“回忆录中的许多故事,我们都是从小从父母亲口中知道了的。每当父亲写完一段,我们都会迫不及待地翻看讨论。这个时候,父亲总是默不作声。我们不知此时他的心中是对沧桑往事的感慨,还是度尽劫波后的淡定。”


这部十几万字的回忆录,打印了五十本,由杨老亲自装订,赠送给部分亲朋好友。可谓一石激浪,涟漪不绝。原二十一军“硕果仅存”的九十岁黄存厚老先生来信,称杨老的回忆录“不止是作者在上世纪的悲欢离合史,也是寻常百姓上世纪的喜怒哀乐史”。


杨老先生自己这样总结一生:“我以年轻的生命,参加抗日战争的序列,从八年抗日战争血的洗礼中,使我懂得国家的兴亡,民族的尊严,一切为着收复失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想法;胜利后又卷入三年内战的漩涡欲拔不能;解放后又经历各种政治运动及十年内乱……”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回忆录的后半部分在书话发表时作了节选;去年我将它推荐给《读库》发表,张立宪兄也只摘录了前半部分,改题为《半世沧桑》。


五年前,杨步震先生的回忆录首发于书话,这是论坛的幸事;我能第一个跟帖,是个人的幸运。但我当时未能理解杨老取题《二战老兵话沧桑》的真意,认为既然回忆录里的多数内容为二战之后,曾经劝杨运兄是否改个“容量更大的标题”。四野老兵的后代渔舟唱晚兄当即指正说:“‘二战老兵’另有含义,共产党只提抗日战争,因为参加‘二战’是国民政府,……中国军民参加远征军是国际行为。‘二战老兵’的另一个敏感点是,这些老兵其实都是民族英雄……”


中国人以“二战老兵”的身份写出回忆录,杨步震先生是为数极少者之一。正象他自己总结的,在二战中,在关系国家兴亡的抗战中,他以年轻的生命投入战场,捍卫了民族的尊严。在命运的急剧转折下,他仍以二战老兵的身份,捍卫了个人和家庭的尊严。他的回忆录前半部分,记录了中国人参加国际反法西斯战争的业绩,具体而微,完整生动;后半部分,尽管不那样起伏跌宕,但是展现出个人在命运抗争时的坚强,闪耀着人性的光辉。这种光辉,不会随时间磨灭,不会与人事消失。而且,用文字写下的人生回忆,使得个体生命具有了整体和历史的意义。在我心目中,杨步震先生就是这样一位平凡的民族英雄。


编辑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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