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库1202

发布日期:2012-04-23 14:00


1202藏书票 杨以磊 绘制

摘要

钮益惠生于1935年北京通县,按钮家同辈儿排行数老九,大家叫他“小九”。再到许多年以后,就成了九爷。


1949年新政权成立的时候,他们家里觉着共产党打天下行,管理国家那差远了,肯定长不了,国民党早晚还得回来。全家从城里的大院子回到老家通县张家湾垛子村。到1950年,他哥跟姐夫忽然从外面回来了,是从台湾派回来的,在他家安装了一个电台。他以为这就是在“为国尽忠”的最前线:“咱家的电台只要叫共产党一发现,咱们这些人就谁也别指望活。”


三个月后案发。1951年1月27日的《天津日报》头版报道了“天津军管会军法处处决反革命首犯卅八名”的消息,标题称“美蒋特务背叛祖国血债累累罪在不赦,万余市民争睹匪犯最后下场人心大快”。钮益惠十五岁,本当死罪,念未成年,判十年。


三十三年后,他出狱,回到北京。“我连眼泪都早就没了。”


《家师逸事(续)》是《读库0606》中《家师逸事》一文的续篇,写的依然是索家老师。


“文革”期间,老师向师公询问,在当时情况下应如何行事。师公给了两句话:“开阔平整的大道上,马儿不妨疾驰;路经崎岖不平之地,当需小心缓行。”


一起看电视,武侠片。老师突然问:“你们的电视节目,鼓励造反的为什么这么多呢?”没从这个角度想过,武侠、水浒、三国,说起来,讴歌的都是反政府武装。也许我们只是想与众不同,或者一厢情愿地以为,行为上的叛逆,可以代替独立思考的能力。


陪老师外出,见到某处所墙上挂着启功的题字“宁静致远”。老师问什么意思,我答:从前汉族文人自励的话,意思是内心安静可以心量旷达。因为回慢了,被老师讽刺:看着汉字还需要想。我说这是文言,转成白话当然要琢磨怎么说准确,我这就算有文化了。老师说:有没有文化,可不是自己说了算。我回:有文化还要有人识货,好像拉萨三大寺里最厉害的头等格西,老百姓们都会崇拜,顶礼供养没的说,因为那样的位置是经过层层考试过关斩将得来的,哪怕不清楚这些细节,反正上上下下都在说他们很有学问,所以就该去崇拜。不过怎么个有学问,有学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具备相同的知识结构和思想深度,才有能力够资格做判断。格西们自己,也不一定喜欢天天被盲目崇拜着,要能碰到可以彼此赏识的人倾心相谈,哪怕是论敌,也会开心。所以说,有文化没什么,碰到识货的才行。


散步回家路上,他突然停下很认真地说:“你刚才讲的‘宁静致远’恐怕翻译得不对。心安静了,如果变得远而大,那不是真安静,而是心跑了。我猜的意思是这样:好像大海,上面有细小的波涛摇荡不止,但四五米下的海水如如不动。因为越深的海水越沉重,深处沉重的海水里,尘埃渣滓浮不起来,所以特别干净,没有杂质。安静的心如同四五米下的海水,越深越静,越难以动摇,越清澈澄明。”


《广告记忆》是张家荣老师收集的市场经济不发达甚至绝迹时期的旧广告。如他所说:


这些年,我收集了一些有趣味的旧图片,大致包括广告、商标、年画、戏单以及其他种种。这些图片来源于商品目录、样本、张贴广告画、书刊、报纸等各个方面,时间段基本在1949年至1966年间。偶尔翻看这些图片,能有许多感触。它们更具民间趣味,与人更接近,与生活或者说生存更接近,它们是物质的,而不是浮着的精神食粮。它们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在巨大的政治屏幕背面,小心地存在着,一如当时的人们不太关注或者无力关注的生活。


尽管无人关注,但它们毕竟存在了。这些图片小心翼翼地反映着当时的生活细节,使我们无意中也恍悟过来,原来历史也在这样的生活细节里。


“你注意到有一个经常替那种穿着巴尔干羊皮坎肩的小酒店老板一类人物配音的叫邱岳峰的配音演员吗?”


没错,邱岳峰。


张稼峰老师称自己有“梵皇渡路情结”——上海电影译制厂在迁到上海永嘉路之前,曾坐落在梵皇渡路(1964年改为万航渡路)中段的618号。我少年时代看的许多译制片,就是在梵皇渡路简陋的录音棚里配音录制的。在我心目中,梵皇渡路是上海电影译制厂的象征。六十年代初,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曾不止一次从南京赶往上海,身上带的钱和粮票只够啃大饼。每次都是一连几天徘徊在梵皇渡路上,晚间就跑到北火车站去找个地方蜷缩一夜。每到梵皇渡路中段,看到用鲁迅字体刻写的上海电影译制厂厂牌时,那种感觉就仿佛在朝圣。


在《邱岳峰的声音》一文中,张稼峰老师用文字,再现了那个美好的声音,这是一种热爱,更是一种功力。


《魔旦》是严歌苓1999年的作品,跟在《白蛇》与《扶桑》之后,所以它与这两篇有着某种关联。它与《白蛇》颇有些共同的情节元素:戏台、演员、台下的戏迷对台上的戏子的迷恋——同性的恋,戏子对戏迷回报的恋,以及自身固有的异性恋。这些元素被置换到美国的早期华人移民史上,小说就有了完全不同的主题和走向,同性恋的故事奇异地伸展,负载着早期华人移民的命运。《魔旦》的素材又像是《扶桑》的余料。严歌苓为了写《扶桑》,借她美国丈夫的帮助用电脑、显微机挖地三尺,在旧金山各个图书馆掘出一百六十多部无人问津的圣弗朗西斯科华人史书,足足做了几年的功课。她也常去《魔旦》中写的那个“中国移民历史展览馆”——它坐落于街道之下,绝大多数人会错过它的入口,她一脚踩虚,落进一个仿佛是下水道出口的地方,而阶梯陡然一拐,原来里面是个小展馆。从此她就每周来一次,翻阅馆内长久被灰尘和霉菌占领的旧书报,看旧图片。图片上常常出现一个阿玫,他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唐人街的一个戏曲名角,他渐渐成为她注意搜寻的人物。看守展馆的老人问她,怎么会想起来找阿玫,她答:我迈进这个展览馆时并不知道要找什么。


阿玫,还有扶桑,都是偶然撞进严歌苓的视觉里来的人物,他们被她看见,就即将转世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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