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付

发布日期:2014-07-04 00:00

在读库2014年推出的Notebook中,有一款《嘉言集》,是弘一法师的墨宝。如何拿到授权呢?我颇费了些脑筋。理论上来说,弘一法师的作品已经过了版权保护期,找本印得好一些的书,直接扫描即可,但是,为什么不尝试找到原始出处,找到最相关的人呢?应该努力一番,争取得到授权的。


富春江畔的华宝斋曾经出过几本弘一法师的书,我便去找他们。回复我说,版权不在他们手上,建议找李叔同纪念馆。我几年前曾经收藏过一本弘一法师的手迹大册,就是李叔同纪念馆编印的,知道它位于浙江平湖市。

 

找到李叔同纪念馆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尽量把事情促成。

 

我马上想到了丰子恺。丰家后人,应该和李叔同纪念馆有来往、好说话吧?读库出版丰子恺作品,其间我都是与杨子耘老师接触。他是丰子恺先生的外孙,与我是编辑同行,2013年从上海译文出版社退休。我便给杨子耘老师写了封邮件,不情之请,问他能否给说合说合。

 

就是一封简单的邮件。然后,我便开始领略到丰氏家人的做事风格。

 

618日,接到杨子耘老师的短信,说两天后他会路过平湖,先去帮我了解一下。

 

620日,接到杨子耘老师的电话,说他正在李叔同纪念馆,让我与这里的王维军馆长直接通话。王馆长接过他的电话,对我说,纪念馆授权没问题,但大师的许多作品都是刘质平先生捐献的,得征求一下他的公子刘雪阳先生的意见。

 

刘质平是著名音乐教育家,与丰子恺都是李叔同的学生。他在晚年,把乃师遗墨全部捐献,李叔同纪念馆因此有了镇馆之宝。

 

次日,杨子耘老师给我来电,先介绍了一下王维军老师,这也是个爱书人,很看重书的品质,每次出书,都要去印厂监印。他在纪念馆时,向王馆长介绍了读库,还送了我们做的笔记本和画片给馆长和刘雪阳先生。他又说,丰一吟和刘雪阳比较熟,可以给他发短信打个招呼。

 

又过了一天,杨子耘老师通知我,给刘雪阳先生的短信已发,刚才问过王馆长,说已经与刘先生沟通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听说我要去上海,他便提出,我要是想去平湖具体落实,他可以陪同,可以安排车。


625日中午,我和同伴朱朝晖在上海与杨子耘老师会合,他的表哥、同为丰子恺外孙的宋雪君老师也一同赶来。宋老师比杨老师大了几岁,原在大学执教。位于陕西南路的丰子恺故居,便由丰子恺先生的这些后人维护,免费向公众开放。

 

江南正是梅雨季节,这天的雨格外大,杨子耘老师驾车,两位已经退休的老人陪同我们,冒雨向平湖进发。

 

在车里打开手机,有条未看短信,是我们碰头前杨子耘老师发的:不好意思,因为不熟悉路,我们到早了。我们车停在大门内等你,不急。

 

宋雪君老师让我们看一张老照片,是丰子恺生前与家人的大合影,他指着说,这个娃娃是杨子耘,这个娃娃是我。

 

一个多小时后,到达平湖,穿行在叔同路上,进入叔同公园,看到园内雕像,宋雪君老师说,坐着的是李叔同,站的是他的三个学生,丰子恺、刘质平、潘天寿。

 

见到王维军馆长,不到十分钟,便将事情谈妥,其他细节,就在日后由我和他直接沟通了。

 

我们在王馆长陪同下参观过纪念馆,然后作别,返回上海,依然是杨子耘老师驾车。细雨如织。

 

我感慨道,真是顺利。

 

宋雪君老师说,是啊。

 

有你们两位老人家御驾亲征,还先来过一趟预热,能不顺利吗。说到这里,我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鞍马劳乏,我和朱朝晖在车内打起瞌睡来,两位老人也压低声音说话。等我醒时,已进上海市区。我睁开眼,见坐在前排的宋雪君老师也正扭头,悄悄看我们睡醒没有,不禁有些惭愧。

 

这就像那些谈判签字仪式,看似简单,其实许多工作都在前面做好了。我说,还劳动八十多岁的丰一吟老师来当说客。

 

杨子耘老师边开车边说,丰一吟说,读库的忙,我们一定要帮。她给刘雪阳写了条短信,但刘先生岁数也很大了,不用手机,不看短信,她就把短信发给我,让我转发给王馆长,还叮嘱王馆长,一定要找到刘雪阳,把短信当面念给他听。

 

我又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我和丰氏家人的接触,始自读库再版《护生画集》。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向大家介绍这套“近代佛教艺术的佳构”(赵朴初语),其成书过程便是“世寿所许,定当遵嘱”的一诺千金,参与这套书的人,除丰子恺、弘一法师外,还有为画稿题字的叶恭绰、朱幼兰、虞愚,保存画稿并完璧归赵的广洽法师。那篇文章的结尾是:“他们都是当得起托付的人。”

 

这篇小文,我还愿意用这句话来结尾。

编辑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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